葬命人

　　见过白灵，可真细想，又死活想不起来。

　　离开了赵家后，我便搭乘赵言安排的奔驰车，赶回丧葬铺。

　　开车的那司机嘴大唇厚，鼻孔朝天，是个天生的话痨长相。

　　果不其然，在车上司机一会说自己在赵家的资历有多久，从小就给赵瘸子当专门的司机，一会又在八卦我和赵言的关系。

　　并且怂恿我大胆追求赵言，争取当个上门女婿，别看赵家现在衰弱了，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。我和赵言这事要是成了，不仅抱得美人归，后半辈子更是可以衣食无忧。

　　我心里记挂二叔，实在不想和这司机闲聊，干脆一路闭目养神，不搭理他。

　　等车开到镇子里，已经是晚上。

　　夜晚微凉，早些时候下过一场大雨，空气中弥散着泥土的气味，并不好闻。

　　我抬头看了眼天空，乌云密布不见月，用来指引方向的北极星，今夜也被乌云遮蔽。

　　“月黑风高，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。”

　　丧葬铺所处的丧葬一条街，位于小镇的东南角。

　　除非家里遇到了白事，镇上的居民平日里不会涉足丧葬一条街。尤其到了夜间，丧葬一条街愈发空旷。

　　因此，这条街又被当地人称作鬼街。

　　但我在这地方生活了七、八年，对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极其熟悉。相比起赵家，我更习惯待在这里。

　　安静、黑暗，不被人打扰。

　　如果我的生命当真只剩下了一年，我希望这最后一年，我能同二叔一起，在这里安静度过。

　　穿过街道，走到丧葬铺旁，看见铺子里亮着的长明灯，我心里才松了口气。

　　二叔告诉我，若是有人在丧葬铺里，一楼大厅的长明灯必须得亮着，这是他定下的规矩。

　　丧葬铺接的都是白事的活，平日里难免积攒阴邪气，点亮长明灯，既是保证了铺子的香火气足，同时也是告诉老主顾，店里有人，有事可以进店详谈。

　　推开屋门，铺子里面的布局陈设，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，还是那么让人熟悉。

　　二叔背对着我坐在一楼的木桌前，穿着那件黑色练功服，倚靠在躺椅上，

　　“二叔！我回来了！”

　　我绕过地上堆叠的物件，走到二叔身后。

　　木桌上放着账本、备忘录，还有一些二叔年轻时候的照片。

　　备忘录上清清楚楚记录着一些未完成的事情，上面最清晰的一条，是帮小凡找到续命的办法。二叔在这一条目录下，记录了很多信息，最主要的，还是关于他师傅的线索。

　　每天晚上睡前整理备忘录和账本，是二叔一直以来的习惯。

　　我走近一看，才发现二叔的头发已近乎花白，他佝偻的身躯，看得让人心疼。

　　“二叔，这几天你去哪，怎么没去赵家找我？”

　　二叔似乎是睡着了，没有一点动静。

　　“天凉了，二叔，你快去楼上睡吧。账本和杂事交给我，这次的委托，赵家给了整整一百万，咱们可以休息好久了。”

　　我伸手，拍了拍二叔的肩膀。

　　下一秒，那具佝偻的身躯毫无预兆的轰然倒地。

　　映入眼帘的，是一张被挖掉了眼珠，鲜血淋漓的面庞。

　　“二叔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