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饿糊涂了
可李承霄和沐婉不一样。
他们是吃饱过的人,突然被硬生生断了粮。
他们带着积蓄来的,吃过大米白面,吃过油香满嘴的肉夹馍,肚子里是实实在在养过油水的。然后一下子断得干干净净,一丝不剩。这不是“又饿了”,是身体在经历一场它从未认识过的恐慌——细胞还记得吃饱是什么滋味,细胞在尖叫:为什么没有了?
李承霄有医学基础,他比谁都清楚,更可怕的是什么。
他不只是身体难受,他还知道这些难受意味着什么。腿肚子打晃是热量耗尽,眼前发黑是严重低血糖,牙龈出血是维生素极度缺乏,再往下,就是免疫力崩溃、全身水肿、内脏一点点损伤……他清清楚楚地知道,长期饥饿不是“饿得难受”,是会死。
所以他不能等。
不能像其他知青那样,把“硬扛”当成美德。
他知道,扛着扛着,人就真的扛没了。
这份清醒,才是他甘愿抛下尊严的真正原因。
不是软弱,是求生。
当天晚上的政治夜校,林建华站在台上,手里捏着个小本本,声音冷冰冰地念:
“这几天,有社员反映,李承霄同志在村里四处走动,到贫下中农家里讨要酸菜。春耕大忙时节,别人都在地里流汗苦干,他却在村里串门游荡——这叫什么?这叫脱离劳动,脱离群众!”
底下有人小声嘀咕,他全然不理,继续拔高声音:
“我们有些知青同志,从城市来,带着城里的生活习气,带着资产阶级的享乐思想。刚来的时候还能装装样子,时间一长,饿上两天,扛不住了——就露出本相!就满村要饭!”
他猛地抬起头,目光扫过全场:
“你们问问老知青,他们刚来的时候饿不饿?他们也饿!可他们怎么扛过来的?靠什么?靠无产阶级的韧性!靠对贫下中农的感情!靠相信组织、相信集体!”
“可你李承霄呢?你扛不住!你吃饱过几天,就忘了本!就觉得自己不该挨饿!就觉得贫下中农天生该给你吃的!”
他“啪”一声把小本本往桌上一拍:
“李承霄,这几天你的表现很成问题!春耕大忙,你不好好上工,满村转悠搞‘物资串连’,到贫下中农家里讨吃要喝,这是什么行为?第一,破坏春耕生产秩序!第二,腐蚀贫下中农!第三,资产阶级享乐思想作祟!你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,饿两天就忘了本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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