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00 章 万咒皆终50
后来晨启长老不止一次问过天道,“如果再来一次,你还会一头扎进那个黑洞吗?”
天道站在渡口的钟楼前发呆,看渡船来来往往,听到这个问题,他总会停顿片刻,然后做出相同的答案来,“……会吧。”
哪怕一遍一遍地重来,那时候的天道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,那就是他,他就是那样的人。
他不能接受银灯的雷霆手段,也没有办法不计后果地杀人。
“可当时怎么知道会发生这样多的事情,当时怎么知道要付出这样大的代价。”
自由派和追光派早已撕破脸皮,矛盾升级,动手时也不再顾忌。
一次大型冲突里,他们打到了楼罗伽的抛尸之地。谁也没有料到那里会凭空出现一个巨大的黑洞,如倾盆巨口,瞬间吞噬数以万计的星子。
消息传回来已过了好些时日,话语模棱两可,只道数万人在云海之上凭空消失,遍寻无迹。
拜先任风角所赐,高庭的神殿最为雄浑宏大,单地面到雕花长窗就有十数人高,告别奢靡时代后的如今,灯石照不亮幽深空旷的神殿,通往深渊的巨门密不透风,高高的穹顶遍布黑暗。
而银灯如星火,端坐中央时,连衣摆都闪着梵光。
他一下一下抠着手腕上的圆月轮,脸廓在游离的灯石下忽隐忽现,“你不是说那里有锁,没人能进去吗?怎么就像个漏斗,一个都没剩下呢?”
银灯本就没打算杀死所有追光派,他更倾向于把那些人都放在眼皮底下,要他们翻不起风浪,虽然活着,却也和死了差不多。
于是楼罗伽给他们挑了个好地方。
他把深渊顶云的光抽走,那片云就变成了泥潭沼泽。再将所有人都扔下去,让他们叫天不应,叫地不灵。他没杀人,却杀了人。
“云海是假象,上层有风墙,到了底部才是漩涡与引力波,深渊不是那么好进的。”
楼罗伽原本以为那屏障已经够用,却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。
“深渊……”银灯指尖蜷缩,思索片刻,没能从混沌的大脑里翻出只言片语,“那是什么地方?”
楼罗伽沉默半晌,还是没能说谎,“那是星子的坟墓,光明陨落之处。”
那里没有光源,那里骨龙遍布,那里青沙铺地,那里宛若墓土。深渊,没见过风浪与黑暗的星子到了那里,必死无疑。
银灯一时呆呆地,不能从坟墓二字回过神来,“那要,那他们……要怎么回来?”
“回不来,”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,而楼罗伽算得上一切的始作俑者,他唇角压着,道出了实情,“靠他们自己回不来。”
银灯一愣,不假思索道,“那就进去,把人捞出来。”
楼罗伽抬眸不语。银灯与他对视,良久,他缓慢地站起来,第一次痛恨自己这样了解楼罗伽,了解到只消一眼,就知晓他的意思。
楼罗伽泄露出一丝痛苦,“对不起……”
“你又骗我?”银灯轻声喃喃,“那是条死路。”
天道回不来。
“我早该想到,”银灯的呼吸沉重而克制,言语如刀,“我早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。”
心绪动荡,星力也紊乱,身形虚幻,衣袍化雾。
楼罗伽迅速抬手按住他,像符咒贴上四散的魂魄,霎时将银灯的雾气归拢,“别冲动。”
“我已经很冷静了!”银灯赤金的眼眸骇人,力量翻涌,让樊笼承接能源的基座都撑开裂纹,“早知如此,我就该把他拴在殿内,像继任那天一样把他塞进神殿的小黑屋里,哪怕外面乱成一锅粥,也不让他踏出高庭半步!早知如此……我就该杀了你。”
“……是我的错,”楼罗伽拉着激动的银灯,眉间沉郁凝结不化,颓然如大丧,“是我的错……”
“对,是你的错,”银灯眼角通红,他咬着牙,手指抓着楼罗伽的衣襟,宛若揪住稻草,用力到发白,声音颤抖,“都是你,都是你的错。你为什么要这样?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们?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?!”
银灯从不怀疑楼罗伽的手段,哪怕楼罗伽从未在他面前展现过残忍的一面,但银灯的直觉告诉他,云祲是个狠心的人。
当初银灯把这件事交给楼罗伽是存过别的心思的。对楼罗伽此人,他想信,却又不敢信,于是他告诉自己,若事情不可收拾,就把楼罗伽推出去。
可他实际上还是存了一丝侥幸,一个狠心的人能挑什么好地方?连楼罗伽都说那是块坟地,那天道,就必然葬身于此。
看吧,银灯,心软就是这样的下场。他可以欺骗你无数次,你却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,而这机会,已经被你浪费了。
“你们到底想要什么啊——”
如今酿成大祸,银灯理智里清楚地知道是他自己的错。可他太痛了,他没办法独自背起这份苦痛,他不知道除了楼罗伽,还能怪谁,他不知道除了楼罗伽,还能绑着谁。
而楼罗伽抱着他,吞下他所有的埋怨,遮挡他暂时的、全部的脆弱。
要进入过神殿,才能使用归巢阵法在神殿设立的公共渡口往返;要进入过神山,才能在毫无光源的幽暗地域凭空结阵回还。
可怎么办?神山早就不在了,这是无解的毒。
深渊诞生的星子头朝上,他们像植物一样往上爬,纵然艰难,可总有一日,有得见天日的一刻,开出花。
那些不属于深渊的星子是崖边滚落的石,他们头朝下,砸起半丈水花,越沉越深,淹死在淤泥里。
除非有善水之人潜入海底,将他们其中一个捞起。
于是银灯说,“你去,你去把他带回来还给我,好不好?”
一次消失这样多的人,连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