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53 章 星际纪元10
不住风,挡不住雨,只能挡住他。
银灯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情绪,那种麻痹被他轻易地忽略过去,他看着这铺天盖地的紫色,满心满意都是压抑和难过,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,或者说,曾经发生。
他抬脸,像要仰倒下去,脖子拉直了,他到底……在哪里看见过?
雷声隐了一瞬,一切都慢下来,银灯清楚地看见高空中悬停的水滴,他微微睁大了眼睛,愣了一刹,那些水珠便如子弹一般铺天盖地。
雨滴砸在银灯的眼睑上,打得生疼,银灯颤了一下,本能地闭上眼睛,瀑布一样的雨水倾泄,全都浇下来。
女孩愣愣地看着银灯站在那里,犹豫了很久,才轻声道,“喂,你……会生病的。”
宠物绝对不可以生病。
生病的宠物会被抛弃,没有人喜欢麻烦。
“喂!”女孩疑惑了,所有的宠物都爱惜自己的羽毛,可这个人,为什么要这样?
女孩觉得她应该叫人,可不知怎么的,她的脚动不起来,嗓子也发不出声音来,她不想惊动安全警卫。
看着银灯这般肆意的样子,仿佛她也淋了雨,放了纵,得到了一点点的自由。
突然,她的手臂被人拉了一下,身侧冲出去一个栗发男人,扬起的发丝下,一道狰狞的疤痕横亘在脸颊。
辛德冲进雨中,一把拉起银灯就往回拽,银灯不防,被他拉得一个踉跄,回过神来,人已经在房檐下。
“你这是做什么?”辛德的头发一绺一绺滴着水,脸上的疤痕无处躲藏,他甩开银灯的手,道,“你不要命了吗!”
银灯的碎发贴在脸上,有些乱,整个个人呆呆愣愣,看起来像是傻了一样。
眉毛上的水要渗进眼里,银灯低头闭了闭眼,感受到一点酸涩,抬手抹了把脸,这个动作在辛德看来,就是一种无言的倔强。
他皱起眉来,“你知道泽荣为着你承受了多大压力吗?”
银灯揉搓的手一顿,抬眼看向他。
“你能被留在这里是多大的幸运,从来没有想过吧?”辛德眉头紧皱,人类的感情总是强烈又凶猛,他明显生气了。
“图灵不止一次说过这个问题,也不止一次地找了他,都被他压了下来,你那样给他闯祸,给他找麻烦,他都不曾对你说过一句重话。”
“银,你该知道,你身为一个杂种,还能在这个罗帕卡因活得如鱼得水,肆无忌惮,是因为什么!”
“你享受的一切区别对待和彬彬有礼,都是因为泽荣是你的主人,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高了。”
“你也不过,是一只混迹在肮脏街头的杂种而已。”
女孩被辛德这样的说法惊到了,她的面上露出低落之情,先前觉得得到的自由和放纵只一瞬就破碎了,像朦胧的清晨的雾,太阳一出来,就全部散去了。
再怎么美丽,也只是幻觉而已,不是真的,她也注定,得不到真的。
*
贾维斯检查完电子眼资料出来时,差点滑倒,慌乱之中扶住墙壁,这才看见地上一溜的水迹。
哪里来的水?
他沿着痕迹往里走,抬眼便看见银灯浑身是水,呆站在那里的样子,身下的地面积了一大片水。
贾维斯惊了一瞬,“银大人!您这是怎么了?”
他快步走过去,小心地问,“您……您被欺负了?”
银灯的头发卷曲成一捋一捋,水一滴接着一滴往地上淌,他的脸色煞白,嘴唇却深得发紫,眉眼的黑如同泼了墨,浓郁得惊人。
那样浓重的黑,贾维斯从来没有见过。
不是惊艳,他只觉得有些恐怖,纵使明白银灯的确昳丽,他也不由得在心里震颤了一下,后退了一步。
银灯并没有注意到贾维斯的失态,他只是轻轻抿了抿唇角,眉梢微微泛起波澜。
只是一瞬,贾维斯便调整好了自己,转身去找相关物品,不再追问原因,“银大人,我帮您擦一下吧。”
银灯不置可否,只是问道,“泽荣呢?还没有回来吗?”
“没有。”贾维斯回答,他拿了毛巾过来,小心地包起银灯的头发,又抬手想要擦银灯的皮肤,“大人,把衣服换了吧。”
贾维斯把手伸过去要拉银灯的手腕,银灯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,突然轻轻躲避了一下,把手抽了回来,带着一种不容言说的拒绝,温柔却坚决。
贾维斯一愣,猛然发觉那点不对劲在哪里了,银灯……好像变了一个人。
像是一个玻璃瓶突然加了水,充满起来。
他只是出去了一会儿而已,怎么给人感觉像是经历了好多年,连外表都裹上了薄薄的包浆。
贾维斯收回手来,换了一种方式,不再替银灯擦拭,而是把毛巾递给了他。
银灯捏着毛巾沉默许久,才开了口,“我想休息了。”
贾维斯道,“好的。”
说着便收拾起地上的东西,朝着门外走去,他瞧瞧回头乜了一眼,只见银灯还是站在那里。
贾维斯压下心中的疑问,正要关门,只见银灯蓦地抬手把包好的头发散开了,急切粗暴,带着丝烦躁,好像有一根头发揪着他一样,让他不舒服。
贾维斯面无表情地关上门,重复起他往常的工作。
他敲着键盘,忽地想起方才,是不是错觉?银大人的头发……又长了一点。
*
泽荣回到顶层的时候,银灯蜷坐在地毯上,两只胳膊交叠着支起脑袋,一动不动地盯着墙壁外,趴在床边看雨,很安静,发梢一缕一缕的搭在背上,不太干的样子。
整个罗帕卡因的数据影像早就储存发送在他的意识海,就像他一直看着他,透过每一个电子眼。
他知道银灯去了沙龙,盯着遥远的地方看了许久,跟其他的宠物比起来显得格外突兀,连雷暴到来都没有往后退一步,站在那块露天的地方淋了雨。
“或许银大人是想念他的故乡了,这几天他总是会盯着外面看,”贾维斯说,“人类总是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情感,伤春悲秋这种东西是不受控制的。”
他想要离开我,到那个故乡去?
“不过,不一定是地方,”贾维斯说,他的目光放远了,“对人类来说,想念的不是地点,而是那里的某个人,而且……”
贾维斯深谙这位大人的重点,“没有人会放弃这里的生活回到肮脏的贫民窟,所有人都挠破了头要往这里凑,他不会离开您的,大人。”
泽荣却皱起眉来,比起地点,更让人留恋的是人吗?
机械人站在青年身后不远处,抬眼看着玻璃墙壁上因为光暗差而反映出来的虚影,他看见里面的机械人抬起手,轻轻按在了身前青年的头顶,后知后觉地检测到一点潮湿度。
泽荣顺着摸了两把,目光回转,垂眉,低头。
是谁又有什么关系,只要他呆在这里,只要那枚圆环还紧紧咬着他的手指,这个人就是属于我的,不管别人怎么说,也不管他心里想着谁,都是我的。
他撩起银灯一缕长发,手指一下一下地搓着发尾,“今天做了些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