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95 章 万咒皆终45
近及远,而银灯跪趴在那里,宛若浸入了银河。
星阵要注入星力才有效力,原则上来说,只要绘图者的力量足够充沛,那么占星纸能容纳的内容就无限,它将没有边界。
但仅有星力是不够的,楼罗伽也有星力,他在创新上或许独树一帜,但他自认画不出这样庞大缜密的阵法。
楼罗伽站在门口看着,他眉间痕迹明显,显然多日不曾舒展,忧愁缠身。
“出去。”银灯头也不抬,言语之间已经暗含暴躁。
楼罗伽没走,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才开口,“我找到了一张图。”
嗓音低沉,在深邃的神殿回荡,不知是不是太过空旷,竟让人窥出一点不安和犹豫来。仿佛斟酌许久才得以吐露出来。
最开始琢磨阵法走向时,银灯将云之上藏书禁阁所有的阵法图都掏出来研究了一个遍,但没有一个阵法能像他脑子里想的那样相互嵌套,没有办法,银灯只能一点一点尝试。
银灯说,要是能有个天上地下都找不到的厉害阵法让我学习一下就好了。
楼罗伽看着散落一地的占星纸,还有各式各样繁杂的阵法图,鬼使神差地,一个想法从心中生长出来,于是,他做了件蠢事。
他将传送法阵图从胸口处拿出来,褪色不清,裂痕斑斑,银灯的署名处已经变成了孔洞,到处都是细密的粘补,堪称破破烂烂。
和银灯如今描绘的巨大阵法不同,它的尺寸正常极了,楼罗伽双臂一展,就能将它大致拉开。
黯淡无光,像从久远坟墓里挖出来的旧纱衣,朴实无华,带着时间的痕迹。
却一下就抓住了银灯的目光。
楼罗伽将星阵图高举,遮挡了自己面孔,光从纸张的裂痕穿过来,触目所及,一片迷蒙的晦明。
光如水一样荡开,楼罗伽在图纸上看见银灯的影子越来越近,最后,一双赤脚从占星纸上踏过,停在他面前。
骨刺掉在地上,一点黑影从图纸上缓缓滑动,那是银灯的指尖。
“不可思议。”
楼罗伽听见银灯轻声低喃,“太精妙了,竟然可以这样……”
合该这样。楼罗伽想,银灯是绘制阵法的人,如果是他的话,或许真的可以……
“这个阵法是完美的吗?”
“这个世界上没有东西是完美的,”一纸之隔,银灯的面庞如隐若现,“不过正是不完美,才造就完美。”
银灯突然掀开图纸底部,身子一矮,从图纸的下面钻过去,图纸贴着他的脊背,楼罗伽站在他的面前。
楼罗伽瞳孔一缩便镇定下来,看见银灯眉眼弯弯,感觉到自己下颌有冰凉的触感滑过,那是银灯的指尖。
银灯踮起脚,脸颊与楼罗伽相贴,“哑巴长老,你怎么这么会讨人喜欢啊。”
门口昏暗,举着图纸的胳膊悄悄弯曲,图纸便虚虚盖在他们两个头上,脑袋微微侧垂,银灯便与他靠得更近,像新郎掀起新娘盖头钻进去嬉闹交颈,此刻,楼罗伽与银灯也是那般贴近。
楼罗伽每日凝聚星光,几乎把自己搞得像个贫血的病人,他的体温常年偏低,而银灯绘制星阵用去了大半力量,此刻他的指尖像冰一样冷寒。
可他却明知故问,“长老,我这样贴着你,会不会暖和一点?”
楼罗伽克制地去蹭银灯的肩膀,闷闷地嗯了一声。
银灯愉悦地笑了,“长老立功,许你一个愿望。”
“……这样的阵法要怎样破解才好?”
银灯没有问楼罗伽这个阵法是从哪里来的,也没有问为什么要寻求破解阵法的方法,他只是细细研究许久,得出了结论。
“整个传送阵里面套嵌了很多复式阵法,一环套一环,每一个发挥的作用不一,彼此之间却并不干扰,正是阵法的厉害之处。”
“不过,这也是它仅有的缺点。”
他指着四个支柱的一角,“东西太多,吟唱时间就必然长,而且要保证阵法不打架,它就要空出很大的空间来维持运转。所以,在主阵法之外,若有人能注入星力,在里面重新建立一个阵法也是有可能的。”
楼罗伽一愣,没想到会这样简单,“不会被发现、被排斥吗?”
“它太大了,”银灯几乎是痴迷地瞧着里面的每一处细节,“不是横面的大,不是竖面的大,它的子空间太多,像无数个镜子相对而立,构建了数个没有尽头的通道,检查肯定耗费能量,吃力又不讨好。”
他的手指沿着图纸中不显眼的一道弧线滑过,“如果是我,我就只保证运转空间和核心阵法不出错,至于其他……要是有人嵌入另外阵法,只要他敢运转,那我就能立马感知到并且查杀。”
“要想破击这个阵法。就要赶在查杀之前运转完毕,将主阵法要传送的目标物提前转移,这个时候,它所规定的拣选条件就会崩溃,导致阵法空转,最后耗尽所有能源。”
见楼罗伽若有所思地盯着阵法,银灯便支着下巴看他,“很难哦。”
“阵法运转的机会仅有一次,也就是说刻画阵法时不能出任何差错。而且,这个阵法储存能源时规定可以借助集体力量,但想另外嵌入却只能用一个人的力量,从头到尾,多一丝不同都会被察觉。”
“那是不可能的事情。”银灯嘴角噙着笑,“除非这个人的力量庞大到可怕,生命冗长,从这个阵法建立起就一直存活于世,每天都朝着阵法注入力量——老不死的巨型怪物。”
楼罗伽缓缓抬头,与银灯目光相对,“殿下,不问为什么吗?”
“什么为什么?”银灯仿若不懂,见楼罗伽目光坚磐,他才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,“我和天道加起来,都还没有长老一半大。”
“长老阅历丰富,秘密也多,估计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吧?若长老想说便说,若不愿,银灯又何必追问,徒惹长老厌烦。”
楼罗伽张张嘴,垂在桌下的手掌攥紧了,他紧紧盯着银灯,汹涌的情绪出口时,变得轻柔而真挚,“殿下,无论殿下做什么,我都不会厌烦殿下,永远都不会。”
银灯笑眯了眼睛,双臂垫在桌子上探身过去,“我就说嘛,哑巴长老,向来知道怎么讨我欢喜。”
楼罗伽一错不错地回望银灯,平静的眼眸犹如深潭,“那殿下,欢喜我吗?”
“当然欢喜,”银灯道,“在这个世界上,没有任何人能比哑巴长老还要让我欢喜。”
“殿下。”
“嗯?”
“说谎的人,会先感受到痛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