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百二十九 兰谷
“大王,”鄂鲲已是涕泪交泣,“自古忠孝难两全,身为人臣,不能眼看父亲做出弑君之举而不加阻止;然鲲身为人子,亦不能眼看父亲身死军前。大王请从鲲身上踩过去吧,以免下臣处此两难之地!”
“唉,也罢——”姬胡长叹一声:“汝有救驾之功,孤不能不顾念。孤可放弃追击,你父生死便交由上天处置吧!”
“臣万死拜谢大王不杀之恩!”鄂鲲再三叩首。
王城护卫们放弃了追击,并不意味着这三万夷骑的命运会发生转机。周军的牛车弩机阵在云车大旗摆动之时,已经松开刮木夯轮与砖石,缓缓发动。
此时,一条展开的弩机长龙恰恰迎在当面,号角凄厉箭雨齐发,周军如同潮水陡遇山岩,轰隆隆又卷了回来。背后的卫军铁骑又排山倒海般压来,三面兜开的扇形远远超过了夷军的驰驱之力。片刻之间,红黄交错杀声盈野,整个大地都在瑟瑟震颤……
仅仅半个时辰,三川原野便在秋日的暮色中沉寂了下来。
“臣卫和救驾来迟,累我王受惊,还望大王恕罪!”卫侯和一见面便拜倒在地。
姬胡赶紧扶他起来,当胸便是一拳:“你我还讲这些客套话,岂不见外?讲真,荣夷先生说卫国会有援军,孤还不肯信,这仓促之间,你如何调得动四五万兵马?”
“这就得说说荣夷先生的番地分社之功了。”
原来,虢仲兵败的消息,夷社的番城分社比之鄂城知道的还早一日。分社执领做了两手准备,一面向远在汝水的荣夷送信,一面向洛邑的卫侯和送去私信。卫和这才有充足的时间调动成周八师负责留守的一万多步卒,兼之自己的护卫八千,与洛邑城的守卒一万余,及时南下。这在路上飞骑传信不断,一面走一面调整行进方向,这才能适时赶到随枣路口设伏。
“哪个分社的执领竟有此等未卜先知的本领?”姬胡十分好奇。
“这个嘛……”卫和瞄了一眼姬胡,表情有几分怪异。
“挤眉弄眼的干什么?到底是哪个?莫非孤认得不成?”对于自己这位发小,姬胡说起话来从来都没有什么君臣忌讳。
“好好好,我说,我说。”卫和压低声音凑到姬胡耳畔说道:“大王还记得朝歌城里的‘卜知’楼么?”
“记得,怎么?”姬胡心中猛然一动,瞪着眼睛问道:“莫非……是她?”
“正是。”卫和点点头。
这两夜,姬胡失眠了。枕畔反侧之时,总有一缕如远山冰雪般若有若无的香气在鼻端萦绕……卜知楼主,南林社番地分社执领,卫和与吕寿口中的后宫谋士,如此多的身份,她一个女子如何驾轻就熟?真是一个神秘的女子。
他好想问问卫和与吕寿,这个巫隗长得什么样子?却实在不好意思开口。留一份神秘也好,他这么想着。
正在他心神不宁之时,鄂公子鲲来辞行了。
“什么,你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