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百零三 新婚
面前满满当当当当斟满了六爵,方才粲然一笑:“恩公大德,救小女于倒悬之危,又撮合我与公子结为夫妇,恩同再造,叔妘当代夫君敬谢。”
说罢连番举起沉甸甸铜爵一气饮干,胸前衣襟竟是滴酒不沾。猗恭又惊又喜,忙不迭举爵急饮,酒液流淌顿时将胡须与胸襟淹得湿漉漉一片,一时间酒香弥漫了大厅。
“夫人好酒……量,然夫人大伤初愈,还是不应饮得太多。”猗恭正说着,不意间竟匪夷所思地醉了过去,颓然瘫在大案前。
家老闻讯,带着三名女仆匆匆赶来,要扶几人回房歇息。叔妘红着脸笑道:“公子有我,猗庄主便托付与你们了。”
说罢一矮身将鄂鲲背起,脚步轻盈滑出,摇曳而去。
洞房内红烛高照,红光闪烁的落地大窗内忽地传出一声粗重的喘息,是鄂鲲的声音:“姑姑,如此简陋,将来你可会怨我?”
“不,公子。叔妘不过一介宫婢,虽然君上放了我的奴籍,毕竟出身下贱。而公子却是鄂国的世子,储君之位,岂可以一奴为妻?此间不过权宜,待今后公子返国,有了相配之婚姻,叔妘自会求去,决不让公子为难。”
“快别说这样的话了。我是什么世子?不过是被亲父厌弃的丧家之犬罢了!苟全性命已是奢求,何顾其他?况且我的这条命是姑姑救下的,此生此世,断不会负你。我们便在这云梦泽旁渔樵一世,相伴一生可好?”
妙曼的身影在大窗上徘徊着,发出一声轻柔悠长的惊叹:“公子难道真的不想回鄂城了么?真的甘心一世隐姓埋名吗?”
“有汝相伴,夫复何求?”
“公子……”叔妘妙曼的身影倏然长起,火红的大袖包住了鄂鲲……
次日清晨,幽静的庄园飘出了一朵婀娜多姿的红云,出入于重重庭院,摇曳在条条小径,分派着仆人们整治庭院,指点着厨师们备炊造饭,召唤着使女们洗衣浣纱,偌大庄园显出了一片井然有序的活泛气象。
待到日上三竿,猗恭与鄂鲲走出庭院,庄园已经是整齐洁净满眼生机。蓝天白云下炊烟袅袅,笑语不绝;林木山溪中鸟语花香,捣衣声声。昨日还透着几分苍凉酸楚的满院红灯,此时却弥漫出一派热气腾腾的喜庆。
“噫!”猗恭揉揉眼睛,惊讶得兀自一声喟叹。
“嘿嘿,有我夫妇这般得力的房客,猗公可偷着乐吧!”鄂鲲打趣道。
“天地翻覆,自是不一样也。”猗恭语带双关地吟诵起来:“乾之为大,无坤者虚。山之为雄,无水者枯也。情欲有节,无爱者冷也。人世之寒热,泰半在女子也!”
“说的好!”鄂鲲一阵少有的开怀大笑,心中却有些释然:照此说来,父侯对夷夫人母子比自己这个长子更为亲厚,也是人之常情了!一回首,见家老在山坳庭院遥遥招手,便一把拉住猗恭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