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三章 功成震河朔,余威定风波1
便连篇累牍地记述了益州学者对刘备集团的抵触与污蔑。而降魏的黄权,出身巴西阆中,恰恰是益州士族的代表人物。
黄权字公衡,巴西阆中人也。--《蜀书黄权传》
在此背景下,重病缠身的刘备根本不敢、也不能处理黄权的家属。因为一旦如此,便会彻底激怒益州集团,类似雍闿、黄元等叛臣便会一个接一个地出现,这无疑是刘备所不愿看到的事情。
因此,刘备不仅赦免黄权家属,还罪己自责,表示一切到此为止,既往不咎,这其实是外部环境所迫之下的不得已。
从出身籍贯方面来看,刘备赦免的诸多臣僚,其实各自代表着蜀汉政权的不同派系。
糜芳出身(徐州)东海,是元从集团的代表人物;
孟达出身扶风,是东州集团的代表人物;刘封出身长沙,是荆楚集团的代表人物;
黄权出身巴西,是益州集团的代表人物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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郤揖是郤俭之子,属名臣之后。
有鉴于此,他们的政治污点,并未影响到家属,均得到刘备的宽大对待。
更为重要的是,这些臣僚的变节行为(刘封除外),集中发生在东汉建安二十四年(219)至蜀章武二年(222),即蜀汉“由盛转衰”的特殊期间。
糜芳出走导致刘备失去荆州、孟达出走导致刘备失去东三县、黄权出走导致蜀汉军力大损、人才储备血崩。
换言之,刘备在建安末年始终面临着不断恶化的外部环境,国势日衰。
更为可悲的是,局面越是恶化,刘备便越是需要矫情忍性,安抚尚存的臣僚,以维护剩余的基业。
在此背景下,便形成了诡谲的一幕。
汉中之战后(219)的刘备,刚愎自用臻于极点,乃至滥杀忠良,导致“远人不复至”。
而同年(219)失去荆州之后,刘备又迅速转变为一个心胸豁达的宽厚长者:
臣僚越是叛变,他对待叛臣的家属便越是和颜悦色,乃至赏罚失度,与之前判若两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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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如果考虑到时代背景,便会发现刘备的所作所为,完全是出于大环境的约束,与他的个人好恶已然无关。
按刘备“终不为下”的性格来看,他无疑也希望能像曹操那样鹰扬宇内,挥斥方遒。但现实却是刘备“机权干略,不逮魏武,是以基宇亦狭”。
(刘备)机权干略,不逮魏武,是以基宇亦狭。--《蜀书先主传》
在外部环境的约束下,刘备的发挥空间便极为有限。从某种角度看,刘备“喜怒不形于色”的特点,也是这种现实心态的外在反映。
鉴于刘备在汉末乱世长期扮演失败者的角色,因此他能够展示真实情绪的机会便少之又少。
汉中之战以后,刘备曾短暂踏上人生巅峰,因此杀张裕、杀雍茂、乃至“远人不复至”都集中发生在这一时期。
然而随着同年(219)年底关羽败死、荆州沦陷,刘备便立刻收起了得意忘形的姿态,重新摆出一副“弘毅宽厚”的面貌。
随后刘备对糜芳、孟达、黄权等人的叛变行为予以宽大赦免,不仅慰以“兄弟罪不相及”,甚至还要引咎自责。
(糜)竺面缚请罪,先主慰谕以兄弟罪不相及,崇待如初。--《蜀书糜竺传》
这种无比分裂的行为,反映的当然不是刘备的真实想法,而是外部局势的客观要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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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备是一个政治家,其行为需要服务于特定的政治目的。
连董卓这种“羌胡之种”在进京初期(189)都懂得“矫情忍性,擢用群士”的道理,刘备对此自然更加熟稔于胸。
(董)卓素闻天下同疾阉官诛杀忠良,及其在事,虽行无道,而犹忍性矫情,擢用群士。--《后汉书董卓传》
有鉴于此,厚待糜竺、孟达、黄权等叛将的家属,其实并不能证明刘备的宽厚贤良。因为种种宽厚行为其实都发生在逆境之下。
或者说,刘备当时没得选,只能自我消化负面情绪,维持大局稳定。
如果刘备有选择的余地,恐怕他更希望效法曹操“运筹演谋,鞭挞宇内”,尽情挥洒胸中的英豪之气,而不是长期压抑自己的真实情感,去争什么“弘毅宽厚”的虚名。
不过从某种角度看,刘备得志之时的偶露峥嵘,虽不符合仁君之象,却也颇得高祖遗风。
这种真情流露,其实远比“喜怒不形于色”显得更有烟火气息。
一言蔽之:马行无力皆因瘦,人不风流只为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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